只為祭奠戰(zhàn)友 百歲老兵奔波100多公里重回南京

去年夏天，現(xiàn)代快報曾聯(lián)合關愛抗戰(zhàn)老兵的志愿者們，為抗戰(zhàn)老兵圓夢。5名南京老兵，踏上800多公里外的湖南“戰(zhàn)場”，祭奠英魂。而今年5月13日，湖南邵陽的百歲抗戰(zhàn)老兵曾瑞田，在兩地志愿者的幫助下重返南京，向昔日犧牲的戰(zhàn)友，致以最莊嚴的敬禮。兩地抗戰(zhàn)老兵都圓夢了！

昨天，在南京關愛抗戰(zhàn)老兵志愿者們的陪同下，老人先后到當年教導總隊的營房遺址、孝陵衛(wèi)附近的民國碉堡和中山陵祭奠，很多已日漸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。他說，希望這些記憶永遠留在腦海里。

百歲老兵

九死一生的重機槍手，殺敵無數

今年99周歲的曾瑞田，出生于湖南邵東，11歲隨“挑客”步行至武岡，投奔那里做織工的父親。17歲在當地入伍，并隨部隊前往長沙集訓，恰逢國民革命軍教導總隊招兵被選上，后來赴南京被編入中央軍校教導總隊。

他的小兒子曾億中告訴現(xiàn)代快報記者，老人平時話不多，但一提到在南京的這段崢嶸歲月，他便滔滔不絕。在曾老的回憶里，那些九死一生的戰(zhàn)斗場景，仿佛就在昨天。

一次戰(zhàn)斗中，敵人處于他的射擊死角，他迅速將重機槍轉移到有利地形。當他返回原地想拿軍大衣時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大衣早就被敵人的子彈打得千瘡百孔。原來，他無意間放在原地的軍大衣迷惑了敵人，代替他成了敵人的射擊目標。

好幾次，他都是死里逃生，卻親眼目睹了戰(zhàn)友犧牲。這讓他下定決心，多殺敵人為戰(zhàn)友報仇。一次戰(zhàn)斗間隙，為了便于隱蔽，他把重機槍從槍架上卸下來，放在一個土堆上。這時，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前方有一個沒戴帽子的腦袋在張望?！叭绻瞧胀ɡ习傩眨豢赡芘艿綉?zhàn)場上來……”他隨即一陣射擊，掀開了敵人的天靈蓋。后來他才反應過來：原來是敵人來偷襲，因為看不到機槍而在尋找，“他沒看見我，我卻看見了他?！?/p>

曾老回憶，在南京保衛(wèi)戰(zhàn)中，他們被敵人逼到長江邊上，已再無退路，面前是一望無邊的江面。

“我們連原來有150人，那時只剩下了不到20人?！彼f，連長和三個排長都已經犧牲了。四排長命令他們，將八挺重機槍全部丟入江里。曾老說，他們心里都很舍不得，但最終狠下心，將“老伙伴”全部拋入江中。

他撿到了一把駁殼槍和子彈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。幸運的是，他眼前忽然出現(xiàn)一個竹排。曾瑞田飛快地爬上去，和一名老鄉(xiāng)一起，用長木板當船槳，使勁劃到了長江對岸。“如果沒有這位會劃船的老鄉(xiāng)，我恐怕很難過江，難在日軍瘋狂的大屠殺中幸存下來了?！彼f。

故地重游

為重回南京，他顛簸1000多公里

南京保衛(wèi)戰(zhàn)的硝煙似乎還在眼前，當年叱咤沙場的重機槍手，如今已成百歲老人。曾瑞田的大兒子曾保中，今年70歲了，小兒子60歲。此前，曾老向兩個兒子提出過，他想回到南京，想再看一眼曾經和戰(zhàn)友并肩戰(zhàn)斗過的地方。近80年過去，終于一償夙愿。

昨天上午9點，現(xiàn)代快報記者在賓館見到了曾老，老人穿一身舊軍裝，戴著紀念抗戰(zhàn)老兵的帽子。胸前，是三枚閃亮的勛章。他年紀大了，腿腳不便，聽力也不算好。但他精神矍鑠地坐在輪椅上，輪椅背后還插著兩面標語，上面寫著：抗戰(zhàn)老兵，重返故地?！皝砟暇┦俏业男脑浮！崩先藥в袧庵氐暮相l(xiāng)音，他用雙手比畫著告訴記者，自己11歲離家，中間當兵，出生入死。返鄉(xiāng)后，再未離開過。

為了這一天，曾瑞田和志愿者們都準備了很久。

記者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的軍裝里面還穿了件厚毛衣。他的小兒子曾億中解釋，老人抵抗力較差，為了能順利地重返故地，他擔心自己受涼，所以穿得較多。曾老聲音嘶啞地告訴記者，13日早上7點多，他和兩個兒子從湖南邵陽出發(fā)，湖南老兵之家的志愿者們，用車將他們送至長沙，再從長沙轉乘高鐵，途中奔波1000多公里，下午6點20分抵達南京南站。“能在有生之年回南京，再累也值得的。”老人說。

來到民國碉堡前，老人非常激動

1934年至1937年間，曾瑞田在南京教導總隊任重機槍手，當年的營房遺址，就位于現(xiàn)在的南理工校園內?！爱敃r我們條件沒這么好?！陛喴紊系脑媳恢驹刚邆兺频搅水斈甑臓I房遺址，他回憶，營房里有食堂，每個士兵的座位都是固定的，吃飯、上課都在那里?！拔覑圩x書，用省下來的伙食費買書看?！彼f，自己小時候曾讀過兩年私塾。

老人到南京前，南京關愛抗戰(zhàn)老兵志愿者聯(lián)盟的工作人員已安排好了路線。他們隨后帶老人來到孝陵衛(wèi)附近的一處民國碉堡。當年，曾瑞田所在的部隊曾在紫金山、西山、孝陵衛(wèi)一帶進行過浴血奮戰(zhàn)。

下車后，坐在輪椅上的曾老便欠身張望。行至碉堡前，他情緒一度很激動。曾瑞田回憶，一次戰(zhàn)爭中，日軍來勢洶洶，身為重機槍手的他急中生智，在一間房子的窗戶下重挖射孔，向敵人進行隱蔽性掃射。“戰(zhàn)斗中打死多少鬼子難以統(tǒng)計，但我們的陣地還在?！痹匣貞?，那場戰(zhàn)役打得異常艱難，他不斷轉移陣地。

“我被確認為國寶級抗戰(zhàn)老兵，可我的許多戰(zhàn)友卻長眠在這里。”碉堡前，曾億中代他父親向各位英烈念了祭奠詞，是曾老在家時親筆寫下的：“為國捐軀的將士們，你們長眠這里近80年，我想念你們。”南京關愛抗戰(zhàn)老兵志愿者聯(lián)盟的負責人錢肖松，將一塊紀念抗戰(zhàn)老兵的銅牌敬獻到曾瑞田手中：“曾爺爺，歡迎您回來?！?/p>

沒能登上中山陵陵寢，他覺得很遺憾

當天下午，車子駛入陵園路，高大的法桐遮天蔽日。曾億中告訴記者，在他的印象里，父親曾瑞田是個不茍言笑的人。但當得知自己能重返南京時，他笑得很開心。“他曾向我們提過紫金山，當年在這一帶固守陣地?！痹鴥|中說，這次陪同父親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中山陵風景很美。

曾瑞田坐在輪椅上，由志愿者們緩緩推入博愛廣場。很多游客都上前圍觀、合影，還有家長教育小朋友：“這是抗戰(zhàn)老兵爺爺?！?/p>

他想上陵寢去看看，但由于年紀太大，再加上天氣炎熱，終沒成行。在博愛廣場上，他長久地保持仰望姿勢，看著前方的臺階和博愛牌坊。他告訴記者，這是他自1937年離開南京后，第一次回來，但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。故地重游，原先很多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了。他想把這些永遠留在腦海里……

背后故事

湖南志愿者熱心幫忙，其中有老兵后人

陪同曾瑞田來南京的，還有幾名“湖南老兵之家”的志愿者。經詢問得知，其中兩名已經70歲了，是抗戰(zhàn)老兵的后裔。

70歲的姚珍淮老人，他的父親也是抗戰(zhàn)老兵，已經去世了。他告訴記者，在父親的感染下，他對抗戰(zhàn)老兵充滿敬意，加入了志愿者隊伍，自費東奔西走，為在世的老兵服務，希望他們能安享晚年。

曾老的小兒子曾億中告訴記者，他也是湖南老兵之家的志愿者。這次他和哥哥曾保中及其他幾位志愿者，陪著父親來到南京。他說，作為志愿者，他不僅陪自己的父親尋訪抗戰(zhàn)遺址，還主動幫助其他的抗戰(zhàn)老兵，并發(fā)現(xiàn)老兵、給困難老兵送物資。

備注：數據僅供參考，不作為投資依據。